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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比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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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夢夠真實,人有沒有能力知道自己是在做夢?我該視一切如常,畢竟色身無常,不可長保…

小孩滿月,同時也是我再度進手術房取出腦瘤的日子,造化的安排多麼詭譎,祂要我永遠記得這新生的喜悅與接近死亡的苦楚。臨行時,我將嬰孩深深攬在胸口,他彷若一個天使,那麼真實無瑕純潔地降臨,聽他嘹亮的啼哭,看他使勁地蹬著雙腿,不捨的心有千萬個惶恐!然而我必須持戟仗劍勇敢面對前方佇足微笑的死亡,生命裡的不可預知與脆弱,我終將一個人走。



回憶匣裡的時間,永遠不是現實的時間,好像那是一段不會移動的時光,一直在記憶裡停格。

在祖母走後十多年,爺爺在巡田水時因中風倒在田溝邊,發現後送去急救,卻也必須從此長住在醫院的呼吸照護治療室。那是一間有30張床位的病房,每六人隔成一房。去探視爺爺時,爺爺身上接了好多管子,臉上有供氧的呼吸器,手指夾著生理監測器,手腕上安著針頭以便隨時輸入點滴及藥物,抽痰機就固定在床頭上方,護理師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固定抽痰,免得阻塞呼吸道。

爺爺一輩子務農,身形高瘦結實。身為長子的他,很年輕就當家,肩上扛著一大家族的生計,他的表情總是凝重而嚴肅。孩提時看到爺爺總是想躲,一起下田時,他總是沒有好臉色,聲如洪鐘地罵小孩,在童穉印象中,爺爺一直是巨人,是我們這群兔崽子又敬又畏的阿公。他從來就不苟言笑,他還沒有上餐桌前,我們沒有人敢動筷子。只有在年節農閒時,他緊蹙的眉頭才稍稍寬解,除夕夜闔家圍爐,母親和祖母準備了滿桌珍饌,爺爺按照孫兒輩份發紅包,我們大聲說著吉祥話,拱著手鞠躬哈腰,眼睛仍不時偷偷覷著爺爺,怕瞧見他不怒而威的表情,但是抬起頭,揣著紅包的爺爺居然笑臉盈盈,忘了看紅包袋有多少壓歲錢,只覺得過年真好,難得爺爺有如此可親可掬的笑容。

但笑容總是短暫的,漫長年歲與天、與水、與無盡的雜草搏鬥,才是老農一輩子的生存哲學。有時遠遠地站在田埂的另一端看著爺爺逐漸佝僂的圖騰,手握著一把鋤頭,在這幾分田地上犁出了阡陌,他站在水流漸趨枯竭的圳溝邊,企圖用意志力去守住這曾經豐沛的沃土,但是他終究失敗了。他沒有料到,他耕田引水灌溉的沃土有一天也會變成高樓華廈,那把生銹的鋤頭無法與亮閃閃的金錢抗爭,幾個兄弟最終都把田地賣給建商了。

爺爺最後倒在田溝邊,手仍握著那把鋤頭,而往後幾年的日子他無法也無緣再見到漠漠水田白鷺飛的景象,更遑論聽見黃鸝鳥在濃密的苦楝樹上啁啾鳴囀。伴著他的是一台台沒有溫度的的機器,以及不斷接近生命終點的數據與曲線,那些他念茲在茲的清泉與米糧,也成為他夢中的懸念。

我多年前腦瘤開刀時,爺爺還特地北上探視,那時剛開完刀的我住在加護病房,伴著我的也是一台台冰冷的機器,是下午的訪視時間,我從迷迷糊糊的昏睡中,聽到他的輕喚,看到蒼老的爺爺立於床前,我不知道他已來了多久,寡言的他也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我,只是輕輕用客家話說著:「最危險的已經過去了!要保重、要加油!」就匆匆離開了,午後的陽光輕巧挪移,將爺爺的背影拉得好長好長,我那時仍虛弱地躺臥於病床,頭上是腦部開刀後的引流管,鼻孔前方有輸氧的吹氣管,口中有壓舌板,手臂插滿了針管,下半身還有導尿管,我還未能言語,而他已轉身消失在門後。

物換星移,我逐漸恢復了健康,但爺爺跌倒後卻再也沒有踏出醫院過了。每次探視爺爺,都感覺他好像萎縮成襁褓中的嬰孩,那樣瘦削、那樣孱弱,整個人深陷在床褥上,身上四周的管線隨時在警戒著,氣切後所裝置的低壓套管已讓他無法言語清晰,鼻胃管所能進食的只能是流質的牛奶,每日生活照護、灌食、身體清潔、拍打按摩、大小便雖都有看護處理,但爺爺似乎也只是在等待那一刻的來臨。最後一次探視,覺得他又更小、更瘦了,但我仍然在床邊用客家話喊他:「阿公,我來看你。」我想讓他知道我來看他,他似乎也聽到了我的聲音,稍稍掙扎著想睜眼看我一下,從氣切套管發出游絲般闇弱的氣音,是在叫我嗎?我不確定,但那卻是我和爺爺最後的對話。

一個樸實的田間老農,他叫「永水」,卻一輩子與水奮鬥,雖然他身形縮小了,但在最後蓋棺瞻仰遺容時,我感受到他硬紮紮的硬頸精神,使他依然無形地長壽地活著。

「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李白的詩這麼寫著。生命的起點與終點,與一切延續,這一生千萬種假設都將與我們擦身而過,而我們都註定只能看見唯一的結果。

這次我又回到那白日茫茫,長夜漫漫,一切色調氣味都再熟悉不過的醫院,代號是630A??6代表六樓、30是病房號、A是床位,每個時段護士交接班時,她們不斷複述著630A病人身體的任何一個相關的數值(體溫、血壓、脈搏、尿液、排便、三餐),我的名字在住院這段時間只是掛在病床頭名牌的三個字,鮮少被提及,也暫時喪失它所指涉的任何意義,連手上繫的病人手環也只有標記著630A和戴上的日期,簡捷又明瞭,在醫院,任何人都可被化約成一個代號。

入住的第二天早上七點十分護士交班,她們大聲地把630A病情複述一遍,然後匆匆離開,接著另一個新面孔的護士將我昨晚吃喝拉撒睡等瑣事都變成病歷紀錄表上的曲線量度,然後血壓器的充氣球咻咻地喘著,水銀汞柱如焰火般升起又下降,耳溫槍喀嚓一聲,又是新的一天。昨晚醫師和我討論病情的時候說:「當初腦瘤手術的地方,固定頭蓋骨的鐵絲因接縫處鬆動外露跑出來了,排明天八點第一刀,看如果能拔出來就拔,如果不能拔就剪掉,還是要全身麻醉,如果沒問題,就簽名一下。」醫生在門診時就說是小手術,大約半小時就可推出病房,樣子非常輕鬆。我相信佛經上所說的應該沒錯,「與樂之心為慈,拔苦之心為悲」這些醫者都是為眾生摘除苦難的。

生命的棋局變化莫測,周遭來來去去的生與死,如莊周夢蝶般,人如何辨識真實與虛幻的瞬間。如果夢夠真實,人有沒有能力知哈比狗狗道自己是在做夢?悠晃的這幾年光陰,我與死亡一直比鄰而居。我該視一切如常,畢竟色身無常,不可長保。

一切如常。醫院的色調氣味,人及景物的表情。630A這次只是個小手術。

(下)(全文完哈比狗狗尿布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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